作者：林维清 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
【摘要】本节主要通过对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等新旧依据的整理比较，结合作者的日常案件实务，进行针对性的归纳分析。总结了有关著作权民事诉讼、刑事诉讼的管辖问题，并就其诉讼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关于管辖方面的疑难问题，表明了作者的观点或拟定了相应的对策。
【关键词】 著作权案 管辖 对策
2.1 著作权民事诉讼的管辖与实务对策
《民事诉讼法》第29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法释【2002】31号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各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本辖区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若干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民诉意见》第28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29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法【1998】65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在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理解为是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不能以原告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法释【2002】31号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侵犯著作权行为提起的民事诉讼，由侵权行为的实施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可见，著作权侵权民事案件一般由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被告住所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目前我们浙江省的该类民事一审案件各地也是由其中级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由中级人民法院直接管辖，往往也避免了不少因地方保护而引发的管辖争议和麻烦。
另外，法院在审查是否具有管辖权时，同时也会就有关主要证据进行一定的审查。因此这里需要特别提及的是，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有关证据方面的特别规定。法释【2002】31号第八条规定：“当事人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以定购、现场交易等方式购买侵权复制品而取得的实物、发票等可以作为证据。公证人员在未向涉嫌侵权的一方当事人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如实对另一方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这是著作权民事案件证据规则的一次伟大的进步，尤其对权利人的维权行动带来了不少的光明。这条规定表述得非常明确，其中要义恐怕也是不言而喻了。因此，著作权侵权案件当事人自行收集的有关证据是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并许可的。
可是，诉讼对证据的要求比较严格，如何取得证据、需要取得怎样的证据、证据是否会被法院采信？等等，直接决定诉讼的进程和结果。因此，除非权利人具有足够专业的法务人员外，一般应当委托专业律师或者在专业律师的指导下进行取证。否则，很容易产生事倍功半甚至劳而无功的局面。
因此，律师在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时，可以直接告诉当事人有关管辖和证据的特别规定，以便当事人及早做好相关准备。但是，在双方当事人不在同一个地区时，因为“不能以原告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所以，维权一方当事人不能以“侵权结果发生地”要求自己所在地的法院管辖。为避免地方保护和诉讼的便利，律师还能从侵权行为地方面寻找对策。根据法释【2002】31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是指大量或者经营性储存、隐匿侵权复制品所在地；查封扣押地，是指海关、版权、工商等行政机关依法查封、扣押侵权复制品所在地”。主要从储藏地、查封扣押地入手。这里边有许多文章可做。何为大量？又何为经营性？这方面其中要做的证据和其他工作，恐怕就不言而喻了，各师各法、各显神通吧！
2.2 著作权刑事诉讼的管辖与实务对策
2.2.1 著作权刑事自诉案件的管辖与实务对策
《刑事诉讼法》第24条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法释【1998】23号第2条规定：“犯罪地是指犯罪行为发生地”。《刑事诉讼法》第18条第3款规定：“自诉案件，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2项规定：“自诉案件，包括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刑诉若干规定》第4条第1款规定：“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包括（七）侵犯知识产权案件（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该条第2款又规定：“对其中证据不足、可由公安机关受理的，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控告的，公安机关应当受理”。而法释【1998】23号第1条则规定：“对其中证据不足、可由公安机关受理的，或者认为对被告人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最高两院2004年的法释【2004】19号未就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的管辖作进一步的规定。直到2007年两院法释【2007】6号）第5条才规定：“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由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最后直到2011年，公安部和最高两院终于联合出台了法发【2011】3号文件，并就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的管辖问题作出特别专门规定。法发【2011】3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的犯罪地，包括侵权产品制造地、储存地、运输地、销售地，传播侵权作品、销售侵权产品的网站服务器所在地、网络接入地、网站建立者或者管理者所在地，侵权作品上传作者所在地，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对有多个侵犯知识产权犯罪地的，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或者主要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等。
结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可以得出以下有关侵犯著作权罪的基本管辖问题：
一、侵犯著作权罪案件包括自诉和公诉两类。
二、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侵犯著作权犯罪案件，被害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也应当依法受理。
三、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被告人可能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害人证据不足、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控告的等四类案件，公安机关应当依法立案侦查。
可见，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侵犯著作权罪案件，被害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也应当依法受理。当然，被害人仍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自诉或者公诉。因此，律师在为被害人提供法律帮助时，就应当结合当事人的综合情况，选择对当事人维权更为方面有利的途径，并给予针对性的指导帮助。另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在程序上和司法实践上有较大的不同，虽然法律设置了刑事自诉这个当事人具有一定选择自由的程序，但制度的理想与现实的实践，毕竟还会面临许多现实且繁杂的问题。因此，作者倾向建议当事人即使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仍有必要选择通过“控告”的方式启动公诉程序，以便更好地维护自身合法权利。
但是，在存在自诉更为方面有利的情形下，被害人不妨试试通过自诉的方式维权。那么，自诉到底应当向哪个法院起诉呢？这就需要首先解决“犯罪地”的问题。先前的有关司法解释规定，犯罪地是指犯罪行为发生地。而新近的特别司法解释即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联合出台的法发【2011】3号文件，对侵犯著作权罪的犯罪地作出了，更为详细、科学的针对性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犯罪地”，包括并列举了“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侵权产品制造地、储存地、运输地、销售地”等九个犯罪地。该司法解释首次在知识产权刑事案件中引进了“犯罪结果地”的概念和管辖权，这显然是一次重大的进步。不过因侵犯著作权罪的现实复杂性，在实践当中仍会遇到许多复杂疑难的问题。比如在侵权产品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销售地”、“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又该如何认定呢？这里的“销售地”是指“实际销售地”吗？是否包括“发货地”和“接货地”呢？在送货上门或者自提货物或者邮寄或者托运等不同交货方式下，又该如何具体认定“销售地”呢？何为“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呢？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又该如何具体认定呢？正如法【1998】65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所称：“在知识产权民事纠纷审判实践中，一些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关于“侵权结果发生地”的理解，有一定的混乱，有的甚至认为，在侵权案件中，受到损害的原告住所地或者“侵权物”的达到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与会同志普遍认为，在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理解为是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不能以原告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在侵犯著作权刑事诉讼审判实践中，同样可能会面临对以上有关问题的不同理解，也可能再次出现类似的混乱。目前，二院一部还未就法发【2011】3号文件编写类似《理解与适用》的指导性文件或书籍。那么，在实践当中不同的机关、不同的职业人员，对类似“销售地”、“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等关键且具体的问题，可能就会有不同的理解，从而影响司法程序的顺利进行和被害人的维权行动。因此，在二院一部还未就此作出明确的指导性意见下，一般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总则，有关犯罪行为地和主要犯罪地的一般管辖原则执行。在侵权产品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尤其是在侵权产品被有关行政执法机关查封、扣押情况下，作者认为一般应当交由该侵权产品制造地、侵权产品查封扣押地的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律师在接受被害人一方委托时，应当就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时向当事人作出解释说明，并建议当事人通过“控告”的方式，“转自诉为公诉”，指导当事人及早做好相应的诉讼维权准备。
2.2.2 著作权刑事公诉案件的管辖与实务对策
根据上文归纳：只有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侵犯著作权的犯罪案件，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启动刑事自诉程序。而可能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或者证据不足或者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控告的四类案件，则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即按一般公诉程序处理。
这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认定问题。遗憾的是之前的三大有关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司法解释，未就此作出规定。只有国家版权局早在2002年WTO过渡性审议中答复：“构成不正当竞争，危害经济秩序的行为即可认定为损害公共利益，并称次答复得到全国人大法工委、国务院法制办、最高人民法院的认可”。后来该局又在2006年11月2日的《关于查处著作权侵权案件如何理解适用损害公共利益有关问题的复函》（国权办【2006】43号）里就商业性卡拉OK经营者的侵权行为，重新作出答复，该文件称：“向公众传播侵权作品，构成不正当竞争，损害经济秩序就是损害公共利益的具体表现。应属于一种损害公共利益的侵权行为”。因此，涉及不同地区之间同种行业之间的著作权不正当竞争侵权案件，常常以维护经济秩序或公共利益为由引起地方之间的群体纠纷案件。但是，作者倾向通过较有把握的个案诉讼，以达到避免地区之间因群体案件产生的麻烦。其实通过个案也可以达到“以儆效尤”的整体良好社会效果。故此，律师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不妨抓住关键个案，重点打击。这样化繁为简、重点击灭，往往可以获得事半功倍的诉讼效果。同时也可以避免地方之间的矛盾升级，有利于维护友好和谐的社会关系。
由于侵犯著作权等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跨地区、产业化等特征明显，而且存在地方保护等错综复杂的因素，在实践当中实际上由司法机关首先主动介入的情况不会太多。但是，作为被侵权的权利人更易发现市场上存在的针对其产品或作品的侵权行为。因此，侵犯著作权等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常常多由被侵权的权利人通过合适的维权行为启动。这也给权利人的维权行动，增加了很大的成本和困难。这种无奈与中国的实际国情有关，但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国家及其有关部门，已经非常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问题，有关知识产权保护的实体法也有法可依，只是在知识产权保护的诉讼程序制度方面仍需亟待完善，尤其表现在知识产权保护的刑事程序上。这也许跟我国一贯不重视程序公正和程序保护的传统不无关系吧？要摆脱这种无奈恐怕也非一朝一日了。
综上，侵犯著作权刑事案件的公诉（包括被害人通过控告方式将自诉转为公诉）案件的管辖问题，实际上是刑事侦查的管辖问题。根据以上分析，具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是，包括侵权产品制造地、储存地、运输地、销售地，传播侵权作品、销售侵权产品的网络服务器所在地、网络接入地、网络建立者或者管理者所在地，侵权作品上传者所在地，权利人受到实际侵害的犯罪结果发生地等九地的公安机关。对有多个侵犯著作权犯罪地的，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或者主要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公安部令第35号第15-17条，对立案侦查管辖做了一般性的规定。因为，该规定仅公安部一个部门作出，是一般性管辖规定，也是旧的规定。而法发【2011】3号文件是最高两院和公安部三部门的联合规定，是新近的规定，也是针对侵犯知识产权的特别性规定。因此，律师在接受被害权利人的委托时，应根据法发【2011】3号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选择一个最为便利的公安机关，并依法控告以启动刑事程序，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而提供尽心尽力的法律服务。
附：本节主要参考依据
一、《民事诉讼法》第29条等；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且经法释【2008】18号调整引用条文序号，本文简称“民诉意见”。）第28条等；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部分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本文简称法【1998】65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等；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文简称法释【2002】31号）第4、8条等；
五、《刑事诉讼法》第18、24、170条等；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文简称法释【1998】23号）第1、2、6条等；
七、《六院部关于刑事诉讼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文简称“刑诉若干规定” ）第4条；
八、2007.4.5《两院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本文简称法释【2007】6号）第5条等；
九、2011、1、12《两院、公安部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本文简称法发【2011】3号）第1条等；
十、2006、11、2《国家版权局关于查处著作权侵权案件如何理解适用损害公共利益有关问题的复函》 （本文简称国权办【2006】43号）；
十一、1998.5.14公安部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本文简称公安部令第35号）第15-17条等。
